36 个小时,从世界自由贸易港,回到内蒙古乌拉山南的乡村。
当然,两个地方都很自由,一个基于文明,一个基于山野。
为什么我只在香港停留 12 小时?因为原先我是对香港完全不感兴趣的,只想迅速办完事然后马上离开:我想不到这个地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。
在去香港之前,我对香港的印象仍停留在 2000 年左右的电影里:固然繁华,但由于镜头的原因,失去了质感。如果只聊景色,那么现实中看到的一切都很有质感——这是我去香港最大的感受。
中环地铁站
HK 地铁的每一个站点几乎都有自己的主题色。背景颜色、材质选择、文字字体与颜色的搭配,让整面墙都显得非常有质感。很多街道以单行道为主,固然狭窄,两侧都是高耸的楼宇,但很奇怪,我并不觉得压抑,反而会联想到一种赛博朋克式的城市想象。
香港夜景
固然已经是 2026 年了,我很难断言香港是否仍如过去那样自由,但至少在对比之下,它依然是自由的。这种自由而文明的气质,体现在经济、文化、政治等诸多方面。对于一个长期感受到各种限制的人来说,这种对比格外刺眼。
说到经济,我这次闪现香港,其实是为了办卡。
作为自由贸易港,香港拥有大量优秀的券商,可以自由交易 A 股、港股、美股。至于大陆存在哪些限制,大家可以自行体会。这些券商中,有些也接受大陆银行卡入金,但往往伴随高昂手续费,且容易受到审查。而低廉甚至免手续费的转账成本、良好的换汇汇率以及接近即时的到账速度,使得港卡成为大陆资产出境的极佳选择。关于这些细节,我会单独写一篇文章展开。
我是大概凌晨五点多在飞机上醒来的。透过舷窗,看到黑乎乎的窗外有点点星光,还以为是海上的渔船在游弋。忽然一瞬间反应过来,飞机仍在云层之上,那些星光,其实是云层下城市的霓虹透上来的。
目的明确,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立刻开始办卡。早上六点多抵港,我就在机场开始各种线上申请。由于机场的 Wi‑Fi 很多,我去问了一下问讯处。那个大哥一本正经地说着港普,我问他:怎么连 Wi‑Fi 呢?
他特别严肃地回答:
“哎呀,你这个问题,我得认真思考一下。如果是连 Wi‑Fi 的话,我认为第一步是打开手机,然后打开 Wi‑Fi,接着点击那个 #HKAirport Free WiFi。”
我反问:没有密码认证什么的吗?
他说:“哦?还有这种东西?”
话音未落,我手机已经弹出网页,我点了“同意及继续”。他说:那就 OK 啦。
我有点惊讶。国内的公共 Wi‑Fi 且不说要经历 114514 个认证步骤,连接过程本身也往往很漫长。我顺手查了一下 IP 信息,确认网络已经切换到了香港。
然后他仍旧一本正经地说:哇,神奇,连上 Wi‑Fi 啦。我这么棒,是不是应该夸我一下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他一本正经地“思考”,又一本正经地“震惊”,反差实在太大。
我说:您太帅了!!
刚落地香港,就遇到这样友好的工作人员,我心里已经默默给香港加了大分。北京的工作人员固然也很专业,但更多是一种职责之内的认真,而不是这种带着生活气息的态度——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。
在机场找了个地方坐下,掏出各种证件开始申请。等待的间隙,我好奇公共 Wi‑Fi 的带宽究竟有多大,于是跑了一下 speedtest,结果是 4ms 延迟、300Mbps 以上的对等带宽。我确实有点被震撼到。
等各种线上申请处理完,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。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过东西,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,准备乘巴士进市区。由于汇丰还需要线下签字,我打算找一家网点,在等开门的时间顺便吃点东西。
坐在巴士上,看着沿路的景象,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重庆既视感:房屋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,桥梁和道路在不同高度相互跨越。每经过一处,巴士都会用普通话播报沿途的景点。
进入市区后,右舵汽车与行车方向的差异,像是触动了我对交通系统的底层代码,让我本能地觉得这里“很洋气”。道路两侧是密集的楼宇与无尽的人流,但我依旧没有感到压抑。
让我真正感受到香港国际化的,有两个细节。其一是语言:走在路上,可以听到各种语言,很难说哪一种才是绝对主流。其二是服务语言:普通话、粤语、英语几乎随时可切换。还有一个所有来过香港的人都难以忘记的细节——红绿灯处“叮叮叮”的声音,用来引导视障人士过马路。
街道两旁信息密度极高,加之旅途彻夜休息不佳,我一度有些应接不暇。劳力士、万国像小卖部一样,一家接一家地出现在街边。随便走进一家敞着门的小店,收银台旁的小立牌上,印着我所熟悉的所有主流支付方式,大概是这样:
多种支付方式
因为并没有明确要逛的景点,我干脆背着相机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走。一边被四面八方的新鲜气味和声音吸引,一边惊叹于城市空间的高密度与秩序感。
香港在印象中无疑是一个精英密集、竞争激烈的地方,但我停留的这几个小时里,所见到的男女老少精神状态都很好。这让我感受到,这依然是一座年轻、充满活力的城市。
还有一些感受,比较纯粹,也比较主观。能不能感受到,或许更取决于个人的认知。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:
你能否看到了一只鸡。
如果你看不懂,可以看看知乎上的这个解释。如果还是看不懂,那可能确实没看到这只鸡。
我一直觉得自己来香港的时机还算不错。再早一些,或许也看不到这只鸡。
比如说,我在星光大道附近,看到不少人举着牌子宣传法轮功。我暂且不评价法轮功本身的性质,仅就“发声”这件事而言,我认为他们是自由的。不同思想和言论能够被表达,至于功过,自然交由时间和公众去评判。当然,这类宣传在当下的香港是否仍完全合法,我并不确定。近些年的变化,让香港也多了不少“金钟罩”,某种程度上“清朗”了环境。
但即便如此,这种仍可见的空间,对于已经失去这一权利的某些地区而言,依然显得弥足珍贵。
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细节,是香港地铁没有安检。官方给出的解释是,通过大量摄像头与警力来保障安全。北京的摄像头和警力似乎并不比香港少,但依然有大量安检与不定期的身份证检查。这让我产生一种很主观的疑问:政府对民众的信任程度,以及民众彼此之间的信任程度,究竟处在什么位置。
与地铁安检形成对照的,是香港机场的安检体验。其一,安检时不需要把所有带电池的物品从包里掏出来排队检查,只需外套和书包分开过检即可;其二,人身安检只需通过安检门,整个流程非常迅速。对比之下,不知道为什么遥遥领先的大兴机场,依然需要从头到脚摸个遍。
香港机场的安检与值机效率,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,以至于我到得太早,反而无所事事。
晚上到机场的时候,我已经超过 24 小时没有休息了,即便如此,我依然很兴奋的去环顾机场的环境:设施上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不同,但这地界蕴藏的那股自由的味道,让我狠狠吸了一口。
下次见香港,下次一定好好感受你的繁华和自由。